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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泥巴塑出的人样——我记忆里的几位大学老师

日期:2020-05-09来源: 作者:卢萌关注:

我一直觉得,老师就跟书一样,都深刻地影响或者改变了我。我身上诸多的优点缺点,都有老师和书的影子。比如,我一直把蒸饭的“蒸”少写了一横,就是因为我小学时的班主任写字潦草,连累我记了个囫囵。还比如,我喜欢做白日梦,就是因为小时候看多了《宝葫芦的秘密》。这样的例子,我能举出若干若干来。现在,我将要讲到的几位,都是我大学时的老师——他们是一群很有特点的人,并因特点一直存留在我的记忆里,一点一点把我塑造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

我把这个观点讲给仵从巨老师时,仵老师笑着夸我还算是个不笨的学生。考入大学前,我就知道仵老师的大名,知道他初中毕业就留校当了老师,而且还教的是初中。还知道他高考时数学只得了一分,却丝毫未影响他考上大学。所以,当他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给我们讲外国文学时,我的眼里就充满了崇拜。因为他,我爱上了外国文学,爱上了巴黎和雨果。上学三年,我几乎读遍了学校图书馆里所有的欧美文学名著。这个积累让我受益无穷。记得有一次和朋友去欧洲游玩,不管是在罗马,还是在巴黎和维也纳,有关“欧罗巴”的故事,我几乎讲了一路,听得朋友直怀疑我是不是专业的导游出身。

有一年,仵老师从威海回来探亲,闲聊时我感叹:如果央视能开个外国文学的讲坛,仵老师绝对会火遍全国,绝对没有易中天和于女的什么事。仵老师的口才在我们学校那是有口皆碑。他讲课,不带讲义,出口成章,口若悬河,从头讲到尾,就是一篇不用润色的美文。讲到兴处,他还会辅以肢体的语言,就跟在舞台上演戏一般。他讲莫里哀的《伪君子》时,就喜剧般从自己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,在讲台上表演了起来。他用手绢斜遮着眼睛,然后模仿着答尔丢夫的语气说:“快把你那东西遮起来吧!”绘声绘色地把一个伪君子在面对女佣半露的乳房时,既想如何又想如何的嘴脸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
我喜欢仵老师,还不仅仅因为他课讲得好,更因为他是一个有思想的人,有独立见解的人。他在舞台和讲台上曾经讲过的两句话,我至今记忆犹新。一句是:草说春天是绿的,花说春天是红的。春天说,不,我什么也不是,我就是我!另一句是:伟人之所以伟大,是因为我们在跪着看他们。可怜的人啊,站起来吧!不要期望一本好书能穷尽所有的知识,也不要期望每个师傅都能传授你所有的手艺。直到今天,我的身上一直鲜有人云亦云的毛病,时刻都能保持独立思考的习惯,我庆幸我的幸运,幸运在世界观形成的最初,遇到了一个好老师。

这个好老师从我的母校调往山东大学(威海)新闻传播学院当了院长后,写过一篇关于《第二十二条军规》的评论文章,读来朗朗上口,宛如一篇优美的散文。我专门选了它去参加一个朗读会,结果我的朗读引来一片赞声,有人夸我:“哟,普通话蛮好嘛!”吃水不忘挖井人啊,记得我一直长到17岁时,都还分不清车站的“站”该读“zan”呢还是该读“zhan”?而现在,我不但能流利地操持国语,更能熟练地运用拼音输入法进行写作,且速度极快、几无差错。我在想,假如大学期间没有碰到杜永道老师,没有完整地接受他的汉语拼音教学,那么,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,我就成了一个手脚不能利索的残疾。

杜老师是北京人,普通话字正腔圆。教完我们拼音以后,他就去了国家文字委员会,我好几次还在电视里继续听过他的课。他人长得秀气,没有一点脾气,说话永远温文尔雅,声音宛如女人般温润。我很喜欢他的课,喜欢跟着他朗读《小猫钓鱼》。读久了,就养成了一种习惯。碰到散文,我读;碰到小说,我读;碰到诗歌,我还读。哪怕是独自写着“本报讯”,我也会忍不住地读出声来。

“本报讯”是记者的基本功课。30年的从业锤炼,让我拥有了独特的新闻思维和新闻视角,令我往往能从常人可能忽略了的细节发现出独特的新闻来。其实,我不是一个科班出身的记者。把我从一个学师范的学生启蒙成一个资深的记者,是惠世宏老师的功劳。惠老师带我们写作课时,专门讲了几节新闻课。讲课时,他有个口头禅,爱说“我们西大”如何如何。因为他教我以前,在西北大学当过老师,教过新闻范文《西瓜兄弟》,而且带过贾平凹去陕南实习。我们大学毕业时,同学们都面临着分配,惠老师征询我的志愿,我开玩笑说:“我要去西大!”瞅着惠老师惊讶的表情,我模仿着他的语气说:“我们西大图书馆的书,那是很—多—啊—!”惠老师平时是不讲普通话的,独独讲到“很多啊”三个字时,强调般地会用到普通话。他发现我竟然坏坏地在学他的口头禅,于是佯装生气地敲了一下我的脑壳说:“学哈(坏)哩!”彼时彼刻,我压根没想到,正是因为有了眼前这个一身农民模样的老师的启蒙,才让我的一生和新闻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
当记者后,我喜欢上了书法,空闲的时候,总喜欢写写涂涂。尽管字写得不咋样,让我的同学张联老是嘲笑,说我写了20年,写得还是钢笔字。但我不气馁,不管是家里,还是办公室,还是工作室,我都一概地置办了书案和笔墨纸砚。我在想,我已经在上学的时候错过了最好的书法老师,怎么再能错过醒悟已晚的写字兴趣呢?给我教先秦文学的安永亮老师是个书法大家,他的功力比现在所谓的一流书法家不知道要高多少倍。可惜哪个时候我很傻,不知道跟着安老师学写字。

听学校的老师说,安老师的学历并不高,好像只上过西南联大的预科,算不得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。一个没有上过大学的人,却当着大学老师,除了说明当时的遴选人才能够不拘一格外,更说明安老师肚子里是有货的。他的身上,保留了古代文人的许多特征。他把读诗不叫读诗,叫唱诗。看着他摇头晃脑、拖拖曳曳地唱着“君子好逑,在河之洲”时,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“吟唱”。多年后,每每想起安老师第一次做自我介绍时的情景,我就感叹:这样的老先生真的不多了!记得当时他穿着旧式的对襟袄,站在讲台上,用一口浓重的蓝田口音说:“我姓安,名永亮,字朗照。”那样的口音,那样的语气,让我的脑子里一下子想到了唐朝的王维。王维是不是从蓝田辋川来到长安时,也是这样向太平公主介绍自己的:我姓王,名叫维,字摩诘……

和其他老师不一样,安老师在学校没有安家,而是在渭南老城的村子里买了一院民房居住。院不大,只有小小的六间厦房,房里有照壁,有天井。天井里还有葡萄架和小石凳。安老师邀我们去做客,喝茶用的就是农家的黑瓷碗。他一边煮茶,一边笑着说:“你们的待遇高啊,和魏晋时竹林七贤一个待遇。”他一句无意中的玩笑话,成了我一生的情趣追求。从此,我不但喜欢上了嵇康,喜欢上陶渊明,也喜欢上了小院的房子,喜欢上业余的时间种点花花草草。老婆说我有小农意识和地主情结,我说不,它是古文人的一种情怀。

所以有很多人羡慕我,说我活得简单、活得自在。我把这种自在常常诠释于我写的字里。我知道我的字不登大雅之堂,所以就很知趣,戏称自己是个“对联书法家”。写出的字我不敢保证不丢安老师的人,但写的内容绝对要对得起老师的熏陶。名言名句我是不屑写的,要写,就写我自己的东西。所以,尽管我的字不值钱,但所写的内容大都能称之为天下独一份,算得上地地道道的“卢氏出品”。一个叫徐云苍的朋友搬家,百度出一长串的乔迁对联来挑,让我帮他写。我把这些对联撂开,一个也没看上,而是动了一下自己的脑子,用陈超力老师传授我的韵律知识,专门给他拟了一副藏头联:云岭豪情扶天踞,苍龙远志向洋飞。写完,他说好,围观的一圈人也说好。有趣的是,我自己也认为非常好!

我不光写对联,兴致来时,偶尔也诌一两首古体的诗词。念书时,陈老师就告诉过我:写律诗,一三五不论,二四六押韵。就是凭了这一点,我一路就胡诌着,诌诗诌词,而且诌出的每一首,都能做到有模有样。

陈超力老师教我古代汉语时,年纪已经很大了,但他的老婆却很年轻。同学们都很羡慕,猜那女孩一定是看上了陈老师的才华。陈老师原来不叫“陈超力”,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后来起的,意思是要超“王力”。王力是北大的教授,也是我国著名的语言学家。陈老师是个华侨,归国前在南洋上的大学。我被学校抽去整理他的档案时才知道,回国后的陈老师,因为复杂的海外关系和个人历史,从而成了历次运动的批斗对象,一生坎坷,直到年届天命才娶妻生子。因为整理档案,我和陈老师有了进一步的接触,多出了许多师生的情谊。我帮陈老师刻蜡板,油印他的讲义。他呢,也专门送了我一份手抄的诗词韵律讲稿。可惜这份讲稿在一次坐火车时,连同我的钱包一起被小偷偷走了。要不,我现在的诗歌还能写得再漂亮些。

我的心理课的王永惠老师说,人的记忆很奇特,因特点,而不忘。而且时间越久,记忆越深。念书时,太年轻,对这两句话理解很不透彻。现在想来,王老师简直就是个神人,他提前30年看到了我的醒悟。30年里,我忘掉了很多的事和人,但这些深刻影响了我并具有着鲜明特点的老师们,我却时刻没有忘记。有关他们的记忆,就像经典电影的画面,历久弥新,栩栩如生。

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我的辅导员张喜平老师。

张老师分来做辅导员时,我刚刚上大二。我是个小伙子,张老师也是个小伙子。他不带课,专门的职责就是“看管”我们,有点像“模范监狱”里的看守警,每天盯着我们不要乱说乱动。令我感动的是,这个大哥哥很会当辅导员,把他和我们这种天然敌对的关系,处理得很和谐很温馨。两件事印象最深。一个是他鼓励我们大胆写作,说每一个学中文的都要胸怀作家梦。于是,我们班50多个学生差不多都成了文学青年,光是和我一样的诗人就涌出了一大群。写出的东西没地方发表,我们就自己学着办壁报。想想,这应该才是我办报和写作最初的起点吧,而不是我在档案里填写的进报社的那一天。同时印象深刻的,是他和我一样,都喜欢打篮球。他是后卫,我是前锋。他健硕结实,跟个铁塔一样;我身材瘦削,跟个麻杆一样。不幸的是,打球时,我们常常分在不同的队伍,一上场就能碰个正着。说实话,球场上的张老师是另外一个人,不像大哥,更不像老师,球风相当蛮横和粗野,喜欢使拐子,喜欢硬碰硬,几乎每打一场球,我都有被他击伤或撞飞的记录。我当时就在想,等有一天,我长得壮实了,一定要和他约场球,不为别的,纯粹为报仇。后来我还真的胖了,竟然胖出了肚子,可惜再也没有见到已经调到佛山的张老师。我们毕业30年聚会时,张喜平老师终于来了。俩人一见面,我吓了一大跳,好像岁月在他的身上凝固了一般,这个大我很多岁的大哥,现在竟然年轻得像我的小弟。而且,他的身材保持得相当完美,一身的腱子肉,吓得我压根不敢再提打球的事。

聚餐时,我站起来,很隆重地敬了张老师一杯酒。他推辞着,说自己不胜酒力。我说:“这杯酒你必须喝,因为你在学校教了我很多东西!”张老师一听,很谦虚地说:“我没给你们上过一天课啊!”说这话时,这个老兄可能没有意识到,真正的老师所传授的,未必只有知识,其实还有快乐,还有品格,还有其他很多的一点一滴。我就像一滩不成型的泥巴,被他们不断地揉吧着,在漫长的岁月里,一点一点,不知不觉地被塑成了一个人样。


(作者:卢萌,1981年9月入学,汉语言文学专业,现为陕西日报记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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